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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象的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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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上海大明哥  

2015-03-31 10:48:5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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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大明哥

大象

上海大明哥是我童年时的男神,绝对崇拜的偶像,引以为荣,钦羡不已。

上海大明哥是我堂兄,大伯父的长子,他的父亲和我的父亲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。我的祖母,当然也是大明哥的祖母。此种血缘关系,我们这代人可以分得很清楚,但待到孙子那一辈就未必弄得明白了。这就是计划生育带来的蝴蝶效应,因为都是独生子女,将来就没有堂兄堂弟堂姐堂妹的交集称谓了,贾宝玉和林黛玉式的姑表亲也不复存在。

话说国共两党争夺天下白热化那阵子,大伯父带着他的四弟——我的父亲“跑反”躲壮丁去了上海。一年后,上海胜利解放,大伯父留沪,成了新中国一名光荣的建筑工人,而父亲则回老家分到了田地当了农民。又是一年后,大明哥呱呱坠地,祖母“奉命”前去当保姆,这一去就是头十年,据说直至我四五岁了,才“奉诏”回来继续伺候我。

大明哥由此同祖母的感情很深,祖母也对大明哥恋恋不舍。儿时,听到祖母反复念叨:那个孩子特别聪明,特别懂事,早晨上学买早点,还不忘给她留半根油条带回来。说着说着,祖母的眼泪就流下来了。我安慰祖母道:不要难过,等我长大挣钱了,天天给你买整根油条吃。祖母破涕为笑,然后又不无忧伤地摸着我的脑瓜说:伢仔,等你能干事了,奶奶的骨头早就打鼓去了。十几年后,我兑现了自己的承诺——祖母在她91岁享年之前,从来没有短缺过买油条钱。但这并不能减少老人对远方儿孙的牵挂。

小时候,记得祖母最高兴的事就是收到上海来信。每当我欢呼雀跃地扬着那个白信封,祖母就会放下手中的活计,笑容可掬地连声说:快给我,快给我!然后,她就像识字般仔细端详着那方纸笺,好似看见了久别的亲人。接着就会拉着我的手,急急忙忙地一路小跑,去找村西头的“老私塾”念信去了。那会儿我还没上学,祖孙俩都是睁眼瞎呢。

信里的内容,基本上都是些家务琐事。以大伯父的口气说来,比如:大孩子已上六年级了,明年就要读初中了,二妹已上小学三年级了,三妹也上学了,我们身体工作都很好,请母亲大人放心勿挂,等等。祖母谢过“老私塾”,并说,过几天还要烦请他给写封回信,报个平安什么的。然后就兴高采烈地拽着我回家了。路上,祖母突然对我说,你什时候能念信写信就好了,省得求人。

两年后,我果然就能磕磕巴巴地读信了,也能歪歪扭扭地写信了。那一头,自然就是大明哥的任务了。我们俩担当起了鱼雁传书的角色。大明哥的水笔字非常漂亮,隽秀流畅,简直就是我的字帖,页面也非常干净,信纸叠得整整齐齐,相形见绌的我只能望“海”兴叹。大明哥的学业一定很棒,如果不是后来的文化大革命,他一定会成为咱们宗家第一个大学生。

不幸的还有大伯父。1965年的某一天,他从工地的脚手架上摔了下来,送往医院抢救的途中人就撒手人寰了,享年51岁。收到噩耗电报,祖母一下子晕倒在场院里,哭得昏天黑地死去活来。当天晚上,弟兄几个商量,凑齐路费由三伯父代表全家前去上海料理后事。从此,大伯母带着15岁的大明哥和四个女儿,过起了孤儿寡母的艰难生活。

上海大明哥第一次回老家,已是位17岁的翩翩少年,一米八几的个头,棱角分明的国字脸,英俊潇洒得一塌糊涂,眉宇间兼有早熟沉稳的男人气。祖母和几个叔叔婶婶见了喜欢得合不拢嘴。我更是寸步不离地随在他身后,成了典型的小跟屁虫。此时,由于“文革”停课闹革命,大明哥辍学成了逍遥一族。第二年,他就下放去了安徽淮北朱庄煤矿。此后,大明哥省亲的机会变得多了,我们兄弟间接触的机会频繁了。喜欢听他谈论国家大事,社会趣事,上海轶事。从他那里,我知道了地球很大,外面的世界很精彩。

上海大明哥每次回来,家里老小都会把他视为座上宾,也许同情他早早失去了父爱,也许觉得他是大城市人。一九七几年的乡下,各方面条件还十分困难。几位叔叔家,但凡有好吃好喝的一定会拿出来招待他。早餐,会为他专门擀碗面,而我们只能喝着山芋干稀粥;中午,会为他专门蒸碗鸡蛋,而我们只能就着腌咸菜。大明哥也挺懂事,有什么吃什么,从不挑三拣四,从不嫌农村埋汰,还会偷偷分点面条、舀点蒸鸡蛋给我吃。

上海大明哥的聪明果然名不虚传。一次,他从淮北回上海,在火车上偶然遇见了一位从事邮政包裹运送的老乡,此后,他便与人家熟络起来,但凡坐这趟车,就可以免费了,那时穷啊。计划经济期间,农村连煤油、肥皂都要凭票供应,大明哥语言表达能力极强,供销社里几句“叔叔阿姨我们下放知青好可怜”,人家竟然就给“特供”了。从他身上,我最初学会了与人沟通的道理。

1975年冬,大明哥回上海过春节时路过老家,得知我已即将应征入伍,他在高兴之余同我彻夜长谈了一个晚上。第二天,我送他去十几里路外的汽车站,途中,他几次拉着我的手说:弟弟,当兵是你跳出农门的唯一选择,一定要把握机会,哥哥等着你的喜讯。临别时又硬塞给我5块钱。我知道,他那时的月薪至多不过20元。

1988年我转业到地方工作,大明哥也落实政策回了上海,之后又去广东珠海发展,我们兄弟间联络渐渐少了。大明哥最后一次回老家,大约在2002年底,不巧的是我出差去了欧洲,从此便与他失联了。期间多少次,我曾试图找到大明哥,但他的联系方式已更换了。今年春节前,我接到一个外埠陌生电话,正要挂掉,对方却说“您是项先生吗?”我警惕地反问:您是谁?他说“我是项大明儿子XX,我父亲已与一周前去世了”。于是,叔侄两人在电话里唏嘘起来。

据说,大明哥遗书里写着一个10位数的手机号码,那是我十年前留给他的。十几年了,大明哥为什么不再回来?不再为父母扫墓?不再与老家亲人交往?这一切只能成为千古之谜了。不管如何,血浓于水啊。

上海大明哥,但愿你在天堂里幸福舒心!

 

 

2015年清明节前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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