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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四只眼  

2013-03-20 13:59:22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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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只眼

大象

在我们老家那一带,常把视力不济戴眼镜者称为“四只眼”,虽说形象但却不无取笑讥嘲的味道,令人难为情,咱就是位不折不扣的四只眼。

至少在18岁之前,我压根不知道自己近视。穷乡僻壤的孩子,散养惯了,野性十足,能吃能喝能睡能玩能干活能打架,从没觉得哪儿比别人差。只不过在一些分辨率要求较高的细巧上,我确实不如堂哥堂弟们,连村东头的二愣子也比咱强。

每年夏初,家乡户户有饲养鸭子的传承。刚孵出的鸭雏喜爱吃青蛙肉,于是,大人动员孩子们四处抓捕青蛙,那时还缺乏环保意识,反正农村青蛙多得很。青蛙属于两栖动物,白天大部分时间潜在水下,不容易逮住,只是夜晚跳到草埂上捕食,呼吸新鲜空气。针对青蛙的习性,我们在一根两米多长的棍子那头绑着破鞋底,用灯光照到青蛙后用劲拍下去,一只或晕或死的青蛙就成了篓中之物,而每次回家清点战利品,我总是比别人少。

无辜的不仅是益虫还有我。五叔有时半真半假地开玩笑:你看上去挺聪明,但干起巧活来就不如人家了。说得我小嘴噘上天,自尊心受到了严重打击。祖母安慰我:咱们不靠捞鱼摸虾小打小闹,你有你的优势呢。想想也是,比如插秧,我从来不落后,比如挑重,一百多斤我也不在乎。日后我总结经验,还是输在视力上,人家眼尖手快,老远就看见了猎物,而我则必须走到跟前,待举起工具时青蛙早已逃之夭夭,剩下的也许尽是些老弱病残反映迟钝货了。

平生首次发现自己近视,大约是在初三上学期。先前由于个头最矮一直被照顾坐在前排。那年寒假过后,不知怎么突然比同桌高出了半个头,自然座位也给调到了靠后,从此,老师的板书就变得模糊不清了。我问周边的同学:黑板上的字你们能看见吗?结果引来一片怪异的目光,捣蛋王陶卫兵还把两手摆成圆圈状贴在额头冲我扮鬼脸,搞得咱颜面扫地。之后,在我多次请求下班主任将我调到了前排侧边的位置。至此,我怀疑自己患上了近视眼,感觉全班七十多人就数我倒霉。

高二下学期,有同学报名参加应征体检,反正年底就要毕业了,那时实行初高中连读五年制,俗称“初中戴帽子”。班级收罗了文革期间多届混合生,年龄悬殊上下相差竟达8岁,也就是说当时我17岁,最大的同学已二十有五了,孩子都会打酱油了,也算得中国上世纪七十年代之怪现状。

大龄同学去体检,我去一旁瞎起哄,也为日后能穿上军装热热身。公社卫生院内,站着一排排适龄青年。眼科视力表就挂在露天的山墙上,一位穿着白大褂的漂亮小护士,拿着一截细木棒,在纸上指指点点,让人在几步外比比划划,口中不耐烦地连续呼唤着:下一个。趁她转身写记录,我也轮流捂起眼睛比试一番,头几行还行,再往下就模糊不清了,最底下的一行只能是黑点点了。下午放学,心情沉重地走回家,当着母亲的面我认真哭了一场:谁会要近视眼当兵啊!

天无绝人之路。正应了毛主席那句教导,没困难要上,有困难创造条件也要上。第二年夏天,我去公社卫生院治疟疾,顺手偷偷临摹了一张标准视力表,回来后贴在自家的院墙上,繁重的农活之余,天天对着视力表,不厌其烦地背起了“E”们的缺口朝向。后来,还让10岁的大妹妹模仿小护士,协助我演绎了无数次视力考试。皇天不负有心人,那年冬季征兵,我顺利过关,虽然种种原因未走成,但来年我又如法炮制,终于如愿以偿混进了革命队伍。

1978年初秋,我已是人民解放军海军某部排长了。冬天去上海出差,我下决心到眼镜店配副眼镜,因为此前部队有规定,战士不准戴眼镜,咱现在不是干部了嘛。记得那是家老字号,验光的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师傅,全部手工操作,不似现今有了电脑自动验光仪。老师傅耐心细致,服务态度非常周到,一次又一次地增减试戴镜片,一遍又一遍地测量瞳距,并告诉我左眼近视250,右眼300,散光100。得知我是外地人,他让我留下地址办理邮递,30天保证到货。

一个月后,我如期收到了来自远方的宝贝,忙不迭拆封戴上,原来世界是如此的清晰美丽。从此,我便成了茫茫人海中的四只眼。

 

2013320于中国磨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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