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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母校(下)  

2013-12-02 20:21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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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校(下)

大象

归纳小学6年的收获,主要集中在两大方面,一是掌握了拼音识字,二是学会了四则运算。如果说还有什么辉煌成就感,那就是从头到尾背诵了一本《毛主席语录》。

人的脑储存真的很奇怪,儿时的记忆终身难以删除。我至今仍然能够脱口而出,信手拈来每一段最高指示。“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,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。”这是60年代风行版的首篇,而最后一篇是第271页:“学习马克思主义,不但要从书本上学,主要地还要通过阶级斗争、工作实践和接近工农群众,才能真正学到。”所以,不要轻易说我们这代人不学无术,关键要看当年教了什么。

1969年秋,我正式成为一名初中生。父亲下狠心花了两块四毛钱,从集上供销社给我买了一个草绿色的新书包,也是我11年学生生涯中的唯一,此前都是母亲用旧裤腿缝制而成,文具盒就是母亲的针线包。可等到我儿子上学时,每个学期都要给他更换书包。

中学的条件比小学好多了,起码不需要自带桌椅板凳。但没有学生宿舍,每天早出晚归,来回要走十几公里,迟到现象时有发生,碰见脾气不好的老师,就会让你站在教室门口,直到下课。凡是遇到这种情况,有时我会蹲在地上,要不然记不了笔记。倒也不怕同学们笑话,因为大家都有此类经历,彼此彼此,见怪不怪。

午餐必需在学校吃的,但要从家带米,放在铝饭盒里,淘好后交给食堂去蒸。菜则自便,可以从家捎来,也可以在食堂现买。两分钱一碟白菜,五分钱一块米炸肉,不算贵,但我却从未尝过,不是节约闹革命,而是根本没钱买。校办工厂的酱油很便宜,两分钱一瓶,我就用来泡饭,一个星期打一斤,藏在课桌肚里,每次还得避着其他人,这件事倒是在乎同学笑话。本人一直面庞黄褐,怀疑就是那时酱油吃多了,色素沉淀遗患呢。

高中时住校了,一间不大的屋子放了十几张双人床,还不准单人睡,你带垫絮,我带被子,当地俗称“捣腿”。小伙们大多汗脚,一天下来,夜晚的房子里臭气熏天。水源倒不紧张,关键是热水难求,食堂只在开饭时供应一壶。冬季每月洗回澡,趁中午温度高,就在篮球场旁边的水泥地上撑起帆布棚子,摆上四五只木盆,七八个人轮番脱得精光。那次,不知道哪位缺德鬼,一不小心把棚子绊倒了,惊羞得正在操场玩游戏的女生们尖叫不已,一个个逃得比兔子还快。

学校的前身是合肥五中,曾经出了位大名鼎鼎的杨振宁。当年为了响应毛主席的号召,整体下迁到农村办学,师资队伍的素质应该很不错,但不少人据说都有所谓的政治历史问题。教物理的黄老师、英语课龚老师,属“带帽右派分子”,年纪轻轻的窦老师,是“现行反革命”,受管制改造来了。乡下人单纯,管你左派右派,只要学问大课讲得好就行。

老师是无线电专家,自己组装了一台“7管”收音机。那年头评价收音机等级,就是看拥有几只电流放大器三极管,5只就算很牛了。为此,我们对黄老师非常敬佩,有事无事都爱去他的房间,他总是笑眯眯地欢迎。就是在那儿我认识了线路板、电烙铁、螺丝刀,还当上了“兴趣小组”组长。可我没钱买零件,要不然或许也能组装一台收音机的。黄老师授课慢声细语,不急不躁,很有耐心,堪称厚道长者,怎么看也不像坏人。有一次,我星期天回家挖猪菜把手弄破了,不能长时间拿笔,于是在作业本里夹了张不伦不类的字条:“吾不慎伤指,未可如期完成作业,待愈补上。望海涵。”谁知黄老师大加赞赏,当着全班同学的面,表扬我文理兼优,激励得我信心十足,踌躇满志。由此我日后想到了教书育人方式的重要,中国人的传统喜欢损人,比如问孩子54等于几,你说8,他就会很生气地骂你“笨蛋”!而在美国,同样的问题,如果孩子回答说6,老师会说“真棒”,离正确答案不远了,再想想好吗?假如孩子又说8,老师会说“太聪明了”,离正确答案越来越近了。看来黄老师早就懂得为师之道。

代数学的周老师,胡子拉碴,不修边幅,但课讲得很好。上立体几何,担心我们缺乏理解和具体概念,他就利用休息时间,干起了木工活,一副副模具摆在了教案上,我至今仍然对正视图、侧视图、剖视图等记忆犹新。后来我在部队给学员讲发动机工作原理,受周老师影响启发,就用东北盛产的大萝卜,削成齿轮、活塞、轴承等样品进行动态演示,效果相当显著,为此我还立功获奖了。这枚勋章应该献给敬爱的周老师。

“现行反革命分子”窦老师,唱歌、谱曲、拉琴、演戏、绘画、书法,几乎无所不通,我以为才华横溢这个形容词就是为他创造的,让我们特别崇拜。五中返城后窦老师平反昭雪,还当上了一把手校长,应了那句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。我从部队转业回地方与他多有来往,前年的一个上午,在我办公室,窦老师侃侃而谈了两个多小时,终于抖出了他“反革命分子”的来龙去脉:文化大革命甚嚣尘上之时,他去省委门前观看铺天盖地的大字报,由于对其中的某些观点不赞成,回家后就写了封“反动”的匿名信邮寄给省革委会,结果被公安机关侦破,关押蹲监,刑讯逼供,厄运自此降临。说到动情处,年届古稀的老师热泪纵横。感谢他对学生的信赖。

197312月,我高中毕业了,也从此告别了学生时代。整整40个春秋过去,但母校和老师却永远留在我的心里。

 

20131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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