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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我在红民校当老师(上)  

2011-10-21 18:15:1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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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红民校当老师(上)

大象

家乡有些人至今仍喊我老师。其实差点连我自己都淡忘了,30多年前咱确实当过一阵子所谓老师——红民校老师。

我敢打赌,现今一定鲜有人知什么是红民校了。泛文革时期,即1966年至1976年,人们特别钟爱“红”字,但凡名称,巴不得都戴上个红帽子,如东方红公社、红四方大队、向阳红生产队、红宝书、红卫兵、红小兵等等。专为根红苗正的广大贫下中农子弟开办的学校,最前卫的名称自然就叫红民校了。

但从未读过书的祖母叫不准,一直都喊“红民教”。她老人家生于清朝,大概受了小刀会、红枪会、白莲教的影响。一次,她又同邻居的老太太聊起孙子在办“红民教”之类。恼得我可着嗓门纠正:是红民校,不是“红民教”。我担心虽说一字之差,也怕引起外人误解,怀疑咱在搞什么非法组织活动,那可要逮捕坐牢蹲监狱的呢。

事情还需从头说起。1973年冬季,也算挨过十载寒窗之苦,刚满17岁的我高中毕业了。那时,国家还远没有恢复高考,也不用似城里学生敲锣打鼓上山下乡,咱天生就是农民的儿子,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。但我至今不承认自己是所谓的“回乡知青”,讽刺挖苦人咧!你本来就是乡巴佬,到城里去谁要你呀?再说啦,咱当兵提干直至转业时,工龄一律从入伍之日算起,不像下放知青按到农村时间为准。如此这般“唯出身论”,何必再定性咱属于啥知青?当然这是后话了。

回乡第二年春天,公社中心小学的校长找到我,大意是说准备在我们生产队开办一所红民校,让那些达到入学年龄的孩子能上学,即使当作学龄前教育,也好为以后正规上学打个基础。“这个老师就由你来干了。”我一听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拒绝了。咱那会儿纠结迷茫得很,整天想穿上军装跳出“农”门见大世面,哪有心思揽这等费脑筋哄孩子的活计。老校长严肃指出:我们已经研究请示过了,争取个名额不容易,上一天课按整劳力记工分,每月发给10块钱办公经费,人家想干还干不上,考虑你在校时成绩还不错,你小子可不要不识抬举。

有他这么一顿连唬带骂,我便默不吱声了,静心想想也是,反正在哪都是干活挣工分,关键还有10块钱的经费,结果就勉勉强强地承应下来了。改天上午去公社教育组领了张登记表,填好后捺了个手印,大概就是签订合同协议了。临出门时我问了一句:红民校什么时候开学?校长是谁?教育组的同志瞪大眼睛望着我:学校要你自己去筹建,学生靠你自己去招,老师校长就你自己一人。

原来如此。回来的路上我打起了退堂鼓。但转念寻思,你同上级领导把责任状都立了,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。男人说话哪能出尔反尔的,只得干着试试看啦。好在家里人都挺支持我,当老师光荣呢。

当天晚上,我就去找校址。新建不可能,一是没资金,二是等不及。村东远房三叔有学家刚盖起三间草屋,他单身一族,目前还不具备结婚的条件,因为女朋友还不知道姓甚名谁在水一方呢。有学叔大我十来岁,是个年轻的厚道长辈,平时同我关系不错,没要我多磨叽他就点头答应了,但只能腾出两间暂借,剩下那间是他的卧室。

教室有了,但没有黑板,我就在墙上抹出一块水泥光面,用墨汁涂黑;没有讲台,这事好办,乡下有的是土坯,砌一个就成;没有粉笔,我就去附近小学讨了几只,然后顺便捡回来半口袋粉笔头;没有板擦,抹布代替;没有桌椅板凳,依我们那儿老规矩,由家长自备,我上了六年小学,来回扛了六年桌子,堂兄负责解决凳子问题。

硬件大体到位了,接着就是生源了。于是我挨门逐户去招生。先把自家妹妹、堂妹堂弟、表妹表弟、七大姑八大姨的孩子登记上,然后再扩大范围,眼看有30多名了,觉得可以凑够一个班了。定好日期报到那天,结果大大出乎我的意料,呼啦啦一下子来了60多人,大部分都是七八岁的老大拉着四五岁的老二背着一两岁的老三。天老爷,这哪儿是学校,整个一座幼儿园。当年的农村就是这个状况,老大上学了,家里的弟妹谁去带呀!你不让他(她)带人“陪读”,人家干脆就不来了。

没辙,只好这么认了。于是,在中国某个历史阶段具有某种特色的某某红民校正式开学了,本人大象老师兼班主任兼教导主任兼校长兼幼儿园长走马上任了。此后兼职的头衔和惹下的麻烦还远远不止这么些。(未完待续)

 

2011年深秋于合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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