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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象的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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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远东兄弟  

2010-10-26 13:51:42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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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东兄弟 

 

大象

 

二十年前,认识远东兄弟那会儿,他已是一名年轻的老税务,整天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其它零部件都响的自行车,龙头上挂只塑料包包,来来去去,风风火火。

当时,还没流行“酷”这个词,但远东兄弟的装束却已“潮人”:一身洗得泛了白的蓝色涤卡制服,充分展示了他在这个行当的不浅资历;戴着一顶四块瓦栽绒帽,大有革命样板戏《智取威虎山》中代号“203”首长的风采。但两扇帽耳经常忘了系紧,不经意间耷拉一只垂于脸侧,露出了土匪“小炉匠”的滑稽范儿。

那个冬天很冷,跌落在人生最低冰点的还有我的心境,从堂堂人民解放军营职军官,变成了连一张桌子都没有的初级办事员。此情此景,真实地应验了那段调侃:管你是大尉还是上尉,回来一律无“位”;管你是少校还是中校,回来一律无“效”。

不过,咱也理解地方上的安置压力,毕竟属于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度。但令人伤心的是,在不少人眼里,我们这些转业者成了包袱和鸡肋,甚至连基本的工龄也得不到承认。人家说的似乎也有道理,自古养兵千日用兵一时,没有战争的和平年代,尔等就是投机者暴发户。

其实,即使你冒过枪林弹雨又能怎样?我的一位战友,79年自卫还击战二等功荣立者,差点儿于老山埋了忠骨,可他到派出所连个副所长也没做上。为此,有一位“老转”曾忍无可忍地骂道:老子扛了几十年枪,说是保家卫国,到头来却从零开始一风吹,你们以为我在台湾国民党那边干啊!就是起义投诚吧也有一大堆优待政策呢。

没有文件阅了,没有书刊读了,及至一份地方小报也看不上了。七八个人的一间办公室,一张报纸投来连面还没照上,就让人给抢走了。我的主要工作,就是生生炉子烧烧开水画画表格统统数字。单位召集全体会议时,才知道墙角里还龟缩咱这么一个陌生客。低调,大约就是从此炼成的。

没人顾得上你,没人瞧得上你,更没人稀理你。却有远东兄弟走近了我。春节快到了,局里给每个职工发了两瓶“内供”酒,两盒当地产的精装过滤嘴“佛子岭”牌香烟,那可是绝对正宗的紧俏品,虽然才卖九毛钱一盒,但市面上根本买不到。排队领货时刚巧挨着远东,他轻声问我够不够?我摇摇头说:这个东西没多少,家里亲戚多。晚上下班时,远东把他分得的两盒烟强行揣到了我的兜里。我急着说给了我你咋办?他说我有办法,咱比你人头熟门路广。我掏出两块钱要塞给他,远东瞪了我一眼:那我是不是还要找你两毛呢。

腊月二十九的上午,我正在打点行装,准备回老家过年。远东骑着他的那辆宝贝疙瘩赶了过来,进门后远东说,昨晚别人给我托关系买了两条“阿诗玛”,匀一条给你,刚才路上碰见单位老陆,给他要去了三盒,不好意思。说完放下香烟转身就走了。这是我到地方后第一次有人给我“送礼”,价值竟达3.5元,但这绝不是用金钱能够衡量的!

若干年后,我买得起十几块、二十几块一盒的香烟了,但那七盒烟抽起来感觉最香;我拥有一整条或几条高档香烟了,但那七盒香烟却最为珍贵。我未必是贪图蝇头小利之人,又何尝不懂受人滴水之恩容当涌泉相报,可我迄今为止却没有拿出更多的香烟,去报答过远东兄弟,尽管他的烟瘾比咱大。但我会永远记住那份真挚的情谊,远东成了我军转民之后最早的一位没有穿过军装的好兄弟。

此后,我和远东的交往多了起来。税收工作上他是我名副其实的老师。远东的业务水平很棒,我也乐意向他请教。善于表达的远东总是能把复杂的问题讲得挺明白,因而我对远东有了德艺双馨的评价。远东的知识面比较宽,触类旁通的悟性很高,我们间吹牛拉呱的话题海阔天空。

远东的牌技也不错,不像咱十打九输。那时单位条件简陋,没建食堂,午餐就在附近的街面凑合一顿。于是,四五个同事坐下来,用扑克“争上游”决定谁去埋单,这叫生铁补锅手艺赢人。每个月50块钱的奖金,往往不到半个月我就全部缴了公。剩下十几天,就由远东替俺“报仇雪恨”,然后跟着他扛锅铲蹭饭。

单身汉前的远东,还是我们家的常客。大雪纷飞的夜晚,我俩经常围着厨房的煤球炉,炖上一锅豆腐白菜,炒上一碟花生米,煮上一盆老家的腌咸鸭,喝上一瓶几元钱的“明光”窖酒,兴致盎然地猜拳行令敲杠子,热热乎乎,欢声雷动,怡然自得。喝高了,远东回不了家,就同我刚入小学的儿子“捣腿”,时常引起七岁儿子的强烈抗议:叔叔也不是我的亲人,为什么跟我睡一个床?我笑答:叔叔就是亲人嘛。儿子撅着小嘴告状:他腿上的汗毛好戳人奥!多少年来,每当我和远东提起这一茬,俩人就乐不可支。

我很留恋与远东过从甚密的三年时光,虽然此后再也无缘同局共事,但我们始终保持联系,友谊数载不断。远东在科长的位置干了相当长时间,对此,我一直为他鸣不平,也曾为他鼓与呼。但他本人却坚持不懈任劳任怨。后来,他被擢升为处长,去年又担任了局长。我由衷地为远东感到高兴和自豪,并祝愿我的兄弟能更上一层楼!

 

 

201010月下旬于大象书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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