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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摸秋  

2010-09-22 09:34:2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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摸 秋

 

大象

 

查了半天语言类工具书,也没找到“摸秋”这个词组,但在我故乡江淮长丰一带,的确流传着“摸秋”一说。还是互联网厉害,轻点鼠标那么Google一搜素,哗啦出来一大串“摸秋”,可诠释得语焉而不详。

中秋节的夜晚,家乡有摸秋的习惯和风俗。所谓摸秋,就是去别人家的自留地或园子,偷摘瓜果和农产品。摸,含有偷的意思,偷偷摸摸小偷小摸偷鸡摸狗,摸与偷异曲同工;秋,比喻成熟的果实,春种秋收春花秋果春华秋实,秋与收密不可分。

为何称“摸秋”而不说“偷秋”或“偷食”,大概因为毕竟偷窃的行为不光彩吧。但是,八月十五这天晚上,偷人东西却不为“偷”,失主也不会去当真追究的。由此,俺想起了鲁迅笔下的孔乙己:窃书不能算偷……窃书!……读书人的事,能算偷么?可一袭长衫的孔老夫子,还是常常让人打得鼻青脸肿。鲁迅先生的生动描述,应该具有生活基础的。

不过,家乡的摸秋也是有一定之规的,即时间上——仅限于中秋节这天晚上,其它时段就要另当别论了;标的上——仅指菜蔬瓜果一类不值钱货,金银财宝不在此列。总体度上把握,偷者不至于致富,捞点就行,不得贪大贪多;被偷者不至于心痛,会意处之,不可骂街骂娘。节日嘛,添些穷乐子。

于是,皓月悬空的当晚,家家户户早早摆上了八仙桌,几个冷蝶几盘热炒,一壶六毛一斤的老烧酒,吃得干干净净,喝得高高兴兴。大人们开始聊着没完没了的往事了,偶然抬头仰望天上的嫦娥,但月饼却是断然没有的。那玩意儿金贵,乡下人绝对受用不起,也从未见过。正像朋友刚发的搞笑段子:小时候过中秋,嫦娥的故事总听不进去,心里老想着月饼;现在年纪大了,月饼吃不进去了,心里总惦记着嫦娥。

当年似我这般半大小子们,既吃不上月饼,也不去惦记嫦娥,却急吼吼地扛着火把,大呼小叫地集合于生产队的打谷场,严阵以待,一字排列,与邻村的火把队伍展开了一年一度的野外厮拼。那个场面终身难忘。疯够了打累了火灭了,下一个节目就该摸秋了。

我对辣椒啦茄子啦豆角啦不感兴趣,整天吃得人失去了胃口,还是来点稀罕货吧。首先从生产队的花生地入手,弯腰撅腚拔起它四五棵,连秧带土抱到老坟堆旁,借着月光,摘摘拣拣,几个衣兜顿时鼓鼓囊囊起来。歪歪咧咧跑回家后,赶紧掏出来藏在床肚里,生怕被母亲缴了公,平分给弟妹们。不要说咱自私,掌握物质支配权其实很重要,下次弟妹们有了好吃的东西,也好拿出来同他们交换么,这叫手里有牌。

村东三奶奶家树上的梨子很甜很诱人,平时不敢下手,可谓有贼心没贼胆啊。寻常老太太抠着呢,要三分钱才能买一个,那可是一根铅笔的价格,还不带橡皮头。今晚是个绝佳机会,但她家的那条大黄狗很凶很讨厌,成日趴在柴园门口,人还没靠近它,就龇牙咧嘴狂吠起来。

堂哥与我英雄所见略同,今晚不偷更待何时?此兄长我一岁,但鬼点子却比我多。他找来一根细麻绳,一端拴上用筷子削成的竹签,上面穿上鸡肠子,然后让我拉着绳子另一端,引狗上钩,他则躲在一旁见机行事。夜半时分,兄弟俩蹑手蹑脚猫到梨园,大黄狗正在忠实地履行保安职责,见有人过来,呼啦一下扑了上来。我立即把诱饵抛向它,嗅到鲜肉,它一口咬住不放,我顺势往后一拉,竹签便卡在了它的喉咙里,叫不得吐不掉。一边的堂哥看得真切,迅疾溜到园子里猴子般爬上了梨树,接下来橙黄的果子纷纷下落。那一晚,大黄狗终于没再出声。

第二天早晨,三奶奶亮开了嗓门:哎吆,哪家的坏小子啊,昨晚摸秋偷了咱家的梨,还伤了咱家的狗,什个德行?!我和堂哥躲在厢房,挤眉弄眼,一边啃着梨一边模仿着她的腔调:哎吆,是我俩摸秋偷了您家的梨,还害了您家的狗,您说什个德行?!

 

2010年中秋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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