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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象的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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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不许喊妈  

2010-05-09 15:07:0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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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象

 

在我们乡下老家,当年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清规戒律,让人匪夷所思,觉得荒诞不经。

比如对父亲和母亲的称谓,就很少有叫爸爸和妈妈的。对父亲,有喊大爷、二爷、三爷、老爷、伯伯、叔叔的;对母亲,有喊姨娘、婶娘、舅母、姑姑、大大、姥姥。姥姥在这里当然不是外婆的涵义,发音上也不同与普通话。也有人直呼母亲为“妈”,但不会叠用。而有的人压根就不许喊妈。

外地人可能认为好笑,不可思议,但在我们那儿却十分普遍,正常自然。倒是如果有谁称呼家父为爸爸,称呼家母为妈妈,乡亲们定会投来异样的不解眼光。不能说这个现象算成是非颠倒,应该属风俗习惯上的差异,按照流行的语言,叫做区域特色或当地乡土文化。

从记事时起,我就没喊过母亲一声妈,始终叫“姥”,且沿袭到目前。“姥”在家乡是姑姑的意思,辈分相当于父亲的姐姐或妹妹。此类奇特的称呼,连我自己也觉得奇奇怪怪,实在不好理解。成年后我才知道,其中雪藏着一段弯弯绕绕的真情故事。

据说本人出生那一年,村里来了个拉着骆驼的方士,“拉骆驼”在家乡是指卜卦看相。祖母请来那位戴着墨镜的神秘使者,要为刚在襁褓中的我卜上一卦。老先生围着摇篮转了三圈,口中念念有词,然后紧闭双目掐指一算,说咱命中同生母“犯克”,如不采取应对措施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说白了就是咱的小命遇到了挑战和麻烦。

此言既出,全家人顿时慌了手脚。30多岁的父亲,急得在屋子里乱窜;母亲贴着我的小脸,哭得一塌糊涂。还是祖母沉得住气,在如约付足了钞票后,大概又给了些小费,于是,号称“赛半仙”的算命先生才郑重其事地开出了两道“金符”。

第一道:要我过继给大伯父,以从源头上预防“犯克”问题。当然,这是父亲和母亲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的。中年得子的父亲,怎么可能把宝贝儿子送与别人?哪怕是自己的兄长。母亲更是护犊情深,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呢。祖母的态度倒是无所谓,反正放在哪里都还是她的孙子。最后,由祖母做主,征求了算命先生的意见,双方签订了一纸协议,在形式上履行了个过继手续。

数年后,我已上了初中,一次偶然的机会,在家里橱柜的一个铁皮盒子中,发现了一张“合同”,暗红的旧纸上清楚地记载着我被过继的条文,父亲和伯父的名下还按着手印。带着极大的震惊我去质问母亲,母亲却用坚定不移的口气说:那是假的,谁也夺不走你,你是我永世的亲儿子!再后来,祖母告诉了我事情的来龙去脉,为此我还傻笑了半天。

再说第二道:要我会讲话后不许喊妈,以从身份上杜绝“犯克”忌讳。这个规定好办,母亲本来就是童养媳,与父亲青梅竹马两小无猜,一直以兄妹相称,叫姑姑或姑姥也算顺理成章。我天生愚钝,小时候开口说话较晚,两个音节都不容易读顺溜,但却把“姥”字约定俗成了下来,这一喊就是几十年。自己叫得利落,母亲答得干脆。

期间,也有过小插曲。随着几位妹妹相继来到人世,听见她们整天跟在母亲后面,一口一声甜蜜地喊着“妈”,看到母亲很高兴,我却产生了不平衡心理:同样是母亲的孩子,为什么她们能够喊妈,我怎么就不可以?!于是,那天我便自作主张,也改口喊起了“妈”。起初,母亲并没在意,也许以为我是碰巧而已。有一回中午,我又认真喊了一次“妈”。母亲先是一愣,接下来就虎着脸发火:谁叫你喊妈?以后不许喊了,只能叫“姥”。我委屈地反驳:妹妹们能喊,为什么我不行?母亲断然喝道:这个你小伢子不懂!妹妹是妹妹,你是你!

晚上躺在床铺,我为白天的事而闷闷不乐。母亲挂着泪痕过来摸着我的头安慰说:不许喊妈,不是我规定的,这也没办法,等你长大就会明白了,但你永世是我的亲儿子!

 

2010年母亲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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