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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象的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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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缅怀生命  

2010-04-05 23:55:0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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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象

 

生命,只是个过程,无论多么奇伟或微不足道;缅怀,只是个追忆,无论采取何种方式或怎样方法。

清明,是二十四节气中唯一演绎成节假的日子,但万变不离其宗,本质上还是为了祭奠另一个世界上的亡灵。

每年的这个时候,都要回一趟不远的故乡,风雨无阻,概无例外。其间,会会活着的亲友,拜拜逝去的先人,看看落寞的祖屋,想想过往的情景。

老家的祖坟占地不大,却沿袭了古拙的凝重,掩埋着基因传承的私密。两位太太的位置高高在上,显得神圣不可侵犯。太太是谁?我只是个推理,知道他们是祖父的父辈,父亲的祖辈,我的曾祖辈。

相邻的就是祖父祖母了。祖父是谁?我也只是个概念。生于晚清的他卒于新中国的三年自然灾害。那时我很小,小到不记得他的音容相貌,但他一定摇过我拉过我亲过我。祖母很少提起祖父,担心我们影子般害怕他的存在。其实,据说祖父非常疼爱孙儿,曾经一手抱着我,一手抱着叔叔家的女儿,左看右看地乐得合不拢嘴。我同堂姐的岁数整好只差两周,她做十二日的那天早晨,我恰逢也来到了人间。

祖母对祖父的爱一定是深沉的,她曾郑重其事地跟我说:你爷爷是个好人。年纪刚过半百的祖父撒手人寰时,祖母还不到五十岁,但她却要独自带着七个子女面对残酷的现实,我想期间的万般艰难,不是可用“含辛茹苦”所能囊括的。后来,只要有谁不听话招惹祖母生气,她就会偷偷跑到祖父的坟墓前哭诉。祖父临终前的最大愿望,莫过于他的儿孙们将来不要再忍饥挨饿了。因此,每年给祖父烧纸钱时我都会默默祈祷,给您老去买些米面吃顿饱饭吧。

祖母是同祖父合葬的,尽管相隔了阴阳三十多年,这也遂了她的最大心愿。我同祖母一往情深,她视我为心肝宝贝。我至今怀念她温暖的怀抱,慈祥的仪容,真切的话语。祖母生前从不忌讳死亡,但我却期盼她长生不老。小时候,只要听到她说身后之事,我就会立即掐搂她的脖颈,捂住她的嘴巴。

漫长的黑夜里,祖母多次给我讲过“老妖怪”的故事,大意是人老了就得及时到他该去的地方,要不然就会变成老妖精,从而影响下代人的寿命。还说她不怕死,就如麦子稻穗一样,黄了就要收割掉,不能违背天理的。我不相信祖母会变成害人的魔婆,她是那么端庄和善良!九十岁时祖母走了,临行前却说活着真好,眼下日子好过了,舍不得离开你们哪。我牢牢记住了祖母的遗言,每年在她的坟前我都会对她说,现在生活更好了,我多希望您能像庄稼一样,春风又绿,涅槃轮回。

父亲的墓穴就紧挨着他的父亲母亲。他一生没有离开过他的父母,还是让他们亲密无间执手相随吧。父亲健在时,每年都要给爷爷奶奶上坟的。年轻时,是他率领我们;年老时,是我搀扶着他。年复一年,从未间断,直至他逝世前的最后一个清明节。也许父亲有着某种预感,那次他给祖坟祭扫得格外仔细认真。

父亲是七十八岁走的。我至今仍然十分遗憾,没能给他做个整八十。九年前的那个冬季很冷,父亲的哮喘病又犯了,已经抢救过多次。有一次醒来,父亲真诚地告诉我:孩子,求你不要再救我了,刚才背气过去真舒服,活过来倒真的很难受了。三十多年的哮喘,父亲的肺功能已严重衰竭,医生说是个奇迹。

理解父亲发病时生不如死的痛楚,但我绝不会袖手旁观,哪怕花光积蓄,倾家荡产。我同父亲商量直至哀求:坚持到明年您就七十九了,这样我就可以为您做个八十大寿了,做九不做十嘛。开春天暖了,您的病就会好的,我还可以陪您回老家上坟祭祖。

父亲凄然一笑:儿啊,身体好谁想死呀!我苦熬一天就要拖累你们一天,你也尽到孝道了。父亲不愧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,走得很平静很安详也很有尊严。当我一路捧着父亲回家时下起了大雪,我把父亲的骨灰紧紧地贴在温热的胸口,三天后他与我的祖父祖母永远在一起了。

 

2010年清明节深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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