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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象的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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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穷人的幸福指数  

2009-04-16 13:28:3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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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象

 

说来真的可怜好笑,20岁之前咱从未吃过一只完整的苹果。那时,全中国人民虽然早已不在黑暗里摸索了,但依然穷得叮当响。

家里偶然来了位城市亲戚,带着几只水果糖块,大人们照例礼节性地谦让一番,尔后照单全收,再一律锁到柜子里。客人前脚刚走,孩子们就迫不及待地围着母亲转,馋涎欲滴地申请利益均沾。但见母亲不紧不慢地从斜襟褂兜里掏出一串钥匙,慎重地拿出一只苹果来,洗洗后放到砧板上,切西瓜般分成数块。我无比幸福地品尝着又香又甜的苹果,意犹未尽的心底奢望着,什么时候能独自吃上一只完整的苹果就好了。

当年粮食紧张,家人煮饭时总是在米里掺上些山芋赤豆等一应杂粮,弄得米饭不像米饭,副食不像副食;擀面时总是在锅里放上些莴苣生瓜等一类植物,搞得面条不像面条,蔬菜不像蔬菜。每次端个海碗,蹲在门前的那棵槐荫树下,我就心生无限憧憬:什么时候能吃上一碗纯净的白米饭就好了;什么时候能吃上一顿真正的清汤面就好了。

小时候喜欢看父亲吸烟,是一种8分钱一盒的“两头通”,一枚鸡蛋换一盒,鸡蛋还要大点的,如果鸡蛋小了,货郎担会从烟盒里抽出两三根,反正那会儿的香烟可以论根零卖的。父亲烟瘾很大,但他不敢敞开来抽。经常看见他抖抖索索地摸出一根来,放在鼻子前闭住眼睛嗅来嗅去,然后再犹犹豫豫地放回去。父亲有时高兴了,会把我揽在胸前,往我脸上喷着烟雾。我一边用手扇着,一边摩挲他的胡茬说:等我长大有钱了,给你买两毛多一盒的“大光明”,就是大队书记常抽的那个。父亲仰头哈哈大笑,幸福得像个孩子。

年轻时的父亲酒量也很好。六毛钱一斤的老白干,一次喝完不在话下。但是,父亲却从不会这么去放开的。中午晚上倒个一两二两的,就着一碟青菜一把花生,抿来抿去,咂咂有声。日后我参军提了干每年探亲,都会给他捎回几瓶好酒,可父亲舍不得喝,说穷人消受这等高贵的东西实在太浪费。于是,自己拿到村中代销店,换来一大塑料桶散装酒,留着慢慢享用。大妹出嫁后每次回娘家,都要拿出几元钱,把父亲的几只塑料酒桶装满,高兴得老人家合不拢嘴。

90年代初,社会上风靡卡拉OK。我学会的第一首曲子叫《北国之春》,其实我并不喜欢日本歌曲,不过欣赏其中的几句歌词而已:“家兄酷似老父亲,一对沉默寡言人。闲来可曾愁沽酒,偶尔相对饮几盅。故乡啊故乡我的故乡,何时能回你怀中?”我没有兄长,父亲当年恐怕只能举杯邀明月了。而当我脱下军装回到故乡时,父亲因为身体原因已滴酒不沾了,想对饮也不可能了。可此后但凡逢年过节,只要我同弟弟妹夫们喝酒,父亲就会一声不响地坐在桌子旁,全神贯注地望着我们,慈祥的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感。

计划经济时期,找房子比找老婆难。那年月,别说人们口袋里没有子儿,就是有钱也买不到房子。咱一正宗乡下人,属于那种农村包围城市类型,结婚时只好住在岳父家,夫人从前的闺房就是我俩的新房。尽管岳丈全家对我厚爱有加,可我仍有寄人篱下之感。为此,我曾动员夫人随军,但却遭到了双方家长的一致反对,担心天涯游子,叶落也未必归根。

值得庆幸的是,夫人所在的单位为一家国有大型企业,从讲政治照顾军属的高度,给我们无偿分配了“一套住宅”。之所以打上引号,因为那是利用一座旧仓库凑合搭起的筒子房,每户总建筑面积8个平方米,刚好能放下一张双人床,一件五斗橱。得到喜讯那天,我激动得彻夜未眠,心中不断山呼“共产党万岁”。幸福的感觉呀,丝毫不亚于土改时农民打倒了土豪分得了田地!

年内休假,我从土产门市部买来石灰和涂料,把墙壁四周粉刷一新,还用旧报纸糊了个天棚,就是现在人说的天花板或吊顶之类。夜晚躺在床上,我学着部队四川籍战士的方言:格老子,咱终于有得自家的屋子嘞!就在这间名副其实的斗室里,我们一家三口一住就是四年。直至换成了一室一厅、两室一厅、三室两厅,以及三室两厅带双卫。幸福指数嘛当然也在攀升啦,但俺仍然不属于富人。

 

2009415夜于大象书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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