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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象的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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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写门对  

2009-01-23 14:01:4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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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象

    过年时的喜庆春联,家乡人叫门对子。称春联或许更为确切,春节中悬挂的对联嘛。但说门对子也蛮形象,门上张贴的对子么。

    国人贴春联的传统,可以溯源至周代。据说俺老乡明太祖朱元璋,也酷爱春联,且身体力行。有一年除夕,皇上传旨:“公卿士家,门上须加春联一副。”正月初一圣驾微服出巡,看见铺天盖地交相辉映的春联感到十分高兴。当他深入基层走近一户人家,见门上没有春联,便问何故。原来主人是个阉猪的,正愁找不到人写春联。朱皇帝当即挥毫写下了“双手辟开生死路,一刀割断是非根”,送给户主贴在门上。

    不是所有黎民都有那位老兄的运气。贴门对容易,写门对就不简单了。早年,乡下识字的人稀缺,会写毛笔字的极少。比如我们村几十户人家,就只有三两个敢于“舞文弄墨”的精英。塘南头的以海大爹,曾经执过几年私塾教鞭,算是方圆一带最有学问的了,人尊“老先生”。因此,写门对的任务别无选择地落在了他的肩上,数年之内几乎成了他的专利。

    腊月里过完小年,老先生就是大红人了。东家约西家请,门庭若市,应接不暇。总算轮到了我家,只见先生麻利地裁好纸张,磨好浓墨,算好字数,提气运笔龙飞凤舞起来。家父在一旁端茶续水递烟点火,我则站在一边大气不出小眼不眨地看着。一个多时辰后,五六副门对和横批就写好了。家人难免对先生千恩万谢,临了还不忘给他点葵花子、山芋圆、白切糖等土产年货,象征性地算是劳务报酬和润笔费了。

    老先生不仅字写得好,肚里的春联也多。望着满地铺陈有待晾干的门对,已上小学的我大部分都能朗读出来的,像“天增岁月人增寿,春满乾坤福满门”、“劳动门第春常在,勤俭人家庆有余”、“腊梅吐芳迎红日,柳绿展枝舞春风”、“槽边不乏千里马,仓内常存万担粮”、“生意兴隆通四海,财源茂盛达三江”,等等。

    老先生是只管写不管贴的。再说他是年事已高的智者,怎好开口再劳大驾。咱当时虽拿不了毛笔,但家里也算有个识字的人,贴起门对来就要方便多了,知道哪幅往哪贴,横批朝哪放。不像有的人家分不出上下联,甚至弄不清倒顺。记得有一年,一户人家把同一扇门贴上了“天增岁月人增寿”、“槽边不乏千里马”,闹了一出不大不小的拉郎配笑话。此后,我便当起了周围乡亲们贴门对的义工,总导演一般跑来跑去指手画脚乐此不疲。

    花开花落秋去春来,又该写门对的时候。这一年冬天,村里的老先生凡体有恙卧病在床,眼看都到腊月二十七八了,写门对的事还没有着落,急得家人叹气连连。那时,集镇上不像如今还有写好的春联可买。这天上午,父亲把我叫到跟前,深思熟虑临战动员似地郑重宣布:从今年起门对就你写了!我挠着头瞪大眼望着父亲说:我才描过一个学期大字本,字丑得很呀。父亲无可奈何亲切地鼓励我说:丑就丑吧,往后再练。

    就这样,我有了人生第一次写春联的经历。没有裁纸刀,就用细棉线,把红纸叠好后从中间一拉就开了;没有砚台,就使碗碟和墨;没有现成的内容,就自编自造。当时正值文革期间,最高指示、领袖诗词风行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由我亲自涂鸦的几副门对终于出笼了。但见联面有:“翻身不忘共产党,幸福永记毛主席”、“四海翻腾云水怒,五洲震荡风雷激”、“雄关漫道真如铁,而今迈步从头越”、“宜将剩勇追穷寇,不可沽名学霸王”、“抓革命促生产,促工作促战备”,等等。还写上几幅“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”、“六畜兴旺”、“鸡肥鸭胖”等,贴在米缸橱柜和猪圈家禽草窝旁。

    俗话说“字怕上墙”。意思把尚好的字放置台面,也未必经得起推敲评判。何况是刚能握住毛笔人的作品,其稚拙蠢陋可想而知,简直要多难看有多难看。若干年以后,我接触到一句典故叫“春蚓秋蛇”,比喻字写得不好,弯弯曲曲,像蚯蚓和蛇爬行的痕迹。我的脸立马红了起来,这分明在说咱当年写门对留下的“墨宝”呢!

 

鼠年岁尾腊月二十八于合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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